告别北京的日子
28.03.2016 10:49
本文来源: 宁夏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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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，为纪念到宁夏60周年，一些在宁夏的老北京人，聚在一起，抚今追昔，大家回忆了六十年前告别北京的难忘岁月。 1955年，为解决北京市无业人员的就业问题，国务院发出了开发大西北、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，轰轰烈烈地搞了一场向西北地区大移民的运动。银川贺兰京星农场，就是1955年为安置首批北京移民而创建的。它是移民安置的样板。当年北京街道展览的京星农场宣传照片，很有诱惑力：照片上一排排漂亮的新砖瓦房，屋内家具齐全，床上有新被褥、地下有装满大米的粮仓，农场里有小学校，田野里有拖拉机，羊肉当饭吃，牛奶当水喝……。图美言状的宣传，让很多家庭动了心，从1955到1957年，在北京市民政部门的积极宣传、动员和组织下，先后有三万多人迁移到了宁夏。 我家是我积极鼓动父亲报名的。原因是看了京星农场的拖拉机照片后，一种莫名的向往在我心田涌动。当时想法很天真，自认为已经长大了，可以到西北当一个既浪漫又神气的拖拉机手，驾驶着铁牛在田野里奔驰……，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勤奋，让自己和家人能过上美好的生活。我的年少气盛，冲动和梦想，神差鬼使地说服已过“耳顺之年”的父亲决定携带我和弟弟加入移民的队伍。 其实，我家是不符合移民条件的。当年，我才17岁，正在学校读书。父亲64岁了，经营着一个小商滩。他属于因公致残（为部队拉运物资，被硫酸瞎了右眼），每月有救济金。虽然收入不多，但生活还过得去。现在，我依然搞不懂当时为何那么冲动。 为转运移民，北京市在各区设立了不少接待站。设在北京市宣武区广安门内大街路北的报国寺接待站，就是其中之一。我们家在菜市口附近，离报国寺乘公交车只有两站地。3月10日，在初春的寒风里，父亲带着我和弟弟扛着简单的行李，步行到了报国寺。 报国寺，占地17000平方米，是北京南城最大的庙宇。寺内有昭忠祠、天王殿、大殿等七层殿堂。其中，大殿面阔9间，能容纳四、五十人。已经住进来的男女老少，席地而卧。等待、希望和夹杂着茫然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凡是住进大殿的人，每人都会领到北京市民政局发给的一身棉军装。我穿着那不太合身的军装，跟着父亲到亲戚家告别。好多人说西北生活苦，劝我们不要走。我不但听不进别人的劝说，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，在亲友面前乐呵呵的。可是，当晚上返回报国寺后，就变成了另一个人，强烈的惆怅和难离难舍的情绪，伴我度过了七个难熬的夜晚。 1956年3月17日下午，我们全家和其他接待站的移民们，在位于正阳门东南拐角的“前门火车站”，登上了开往西安的火车。当年那里是老北京惟一的客运门户。站台上站满了各家的亲朋好友。到站台送我家的人，只有陪我在接待站和与亲友告别的一个女同学。“世上万般哀苦事，无非死别与生离。”（明·冯梦龙）。火车开动后，我的精神彻底垮了。也许在接待站没休息好，也许是感情的折磨，一路迷迷糊糊，到了西安，我才清醒过来。 3月28日，238户981人分乘50多辆蒙有帆布的大卡车（当年，宁夏还没通火车），从西安出发，一字长龙朝西北方向行驶。一路基本在山沟里行驶，高低起伏，坑坑洼洼，路况非常不好。再加上当时西北还有土匪，天一黑就不再赶路了。从西安到中卫不到1000公里的路程，汽车走了整整5天，每天平均不到100公里，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。 离开西安城，汽车在黄土高原上朝西北方向行驶，一路塬梁沟壑,很少见到行人和村庄。途径陕西省彬县花果山时，我们发现山腰上有很多石窟佛像。在一个写有“水帘洞”字样的窑洞里，还看到有人在宽阔的窑洞里筛粮食，我们误认那个窑洞就是孙悟空的老家。在长武昭仁镇，我们度过了第一个寒冷的夜晚。由于自带的被褥很薄，冻的不能入睡，人们只好围坐着聊天。自离开北京，我就孤言寡语，一人躲在车箱角落里想心事和写日记。车上人开我玩笑，说是“被霜打的茄子”——蔫瘪了。不过，得失相半。虽然被同车人笑话，但从此养成的写日记习惯，让我受益匪浅。后来，将沿途之所见所闻，写了一封3000多字的信寄给母校，班主任念给同学们听。 次日，越走越荒凉。面对渺无人烟的黄土高原，城市里长大的北京人惊慌了。途径甘肃的泾川县时，有的女人开始哭泣，呼喊着要求返回;甚至有的人想跳车阻拦。由于人们情绪不稳定，车速很慢，天黑才到达了地处陇东高原的平凉。在平凉县城，我们吃了一顿由黄米粉制成的锅盔。锅盔厚而大，据说是当地的特产，非常好吃，后来在其他地方再也没有吃到那样香的大锅盔。 我印象最深的是到固原在土窑洞里过夜。固原那时是城中城，外面一道土城墙，里面还有一道土城墙。固原的窑洞，大都因地制宜而营造，冬暖夏凉。在当地接待人员的带领下，我们跨进了背靠黄土山、面朝大路的一个窑洞，顿感身上暖和了许多。这孔窑洞宽约2米，纵深约5米， 高约2米5，穹顶呈半圆形。两壁的黄土面被刮切得十分平整光滑。 窑洞纵深靠墙处有一个大炕，据窑洞主人说那叫掌炕。在炕的一头连着一个灶台。虽然炕上没有被褥，但由于灶火的烟道通过炕底，所以炕上十分暖和。灶台上方的墙上有个凹进去的洞，里面放着油盐酱醋。窑内一侧墙边立着一排高低不一的粗瓷缸，用于贮水、装粮食和咸菜等物。平生在最原始的土窑洞里住宿，既新奇，又压抑，越发感到渺茫和不安。 第四天，途径李旺堡，到达同心县城。前三天，车每到一地，都有移民接待站，烤饼和馒头，一大锅菜，随便吃，临走时还能带几个作为路上的干粮。只有在同心县喝的是苦水，吃的是带有沙粒的羊肉臊子面。接待很热情，但实在难以咽下，大家谁也没有吃，人们的脸色更加阴沉了。 4月1日，途径黄河岸边的中宁县，第一次见到成片的树木，吃上了香味可口的大米饭，大家的心情才有所好转。下午3时许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——中卫。 那时，中卫县隶属甘肃省银川专区管辖，县城不大，街道很窄，路上有两条平行的很深的车辙，只能单行一辆大牛车。汽车停在县城南侧的广场（现中卫农贸市场所在地）。那天是星期日，来了很多人，我以为是迎接我们的，心里很高兴。后来别人告诉我，中卫历史上第一次来了那么多大汽车，人们是赶来看汽车的。 中卫县没有仿照贺兰县农场的做法，而是把各家分别安置到了当地农民家中。县长主持简短的欢迎会后，各乡、村长就用木轱辘大牛车把各家分开拉走了。与我从西安同乘一辆汽车的杜文汉、王秋桂、方铁龙、高绍文、王贺忠、王桂云等几户人家，一同被分配在东园乡农业生产合作社。我家被安置在位于县城以北2公里的赵桥生产队一户赵姓村庄。从此，在庄主人家的、中卫人称之为“耳房”的一间6平方米土屋里，开始了在宁夏的人生之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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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.03.2016 10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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